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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橘颂》:屈原唱给屈姑的赞美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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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橘颂》:屈原唱给屈姑的赞美诗   ——屈原名篇《橘颂》新读   韩永强         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。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。曾枝剡棘,圆果抟兮。青黄杂糅,文章烂兮。精色内白,类任道兮。   纷缊宜修,姱而不丑兮。嗟尔幼志,有以异兮。独立不迁,岂不可喜兮?深固难徙,廓其无求兮。苏世独立,横而不流兮。闭心自慎,终不失过兮。秉德无私,参天地兮。愿岁并谢,与
  《橘颂》:屈原唱给屈姑的赞美诗
 
  ——屈原名篇《橘颂》新读
 
  韩永强
 
       
 
  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。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。曾枝剡棘,圆果抟兮。青黄杂糅,文章烂兮。精色内白,类任道兮。
 
  纷缊宜修,姱而不丑兮。嗟尔幼志,有以异兮。独立不迁,岂不可喜兮?深固难徙,廓其无求兮。苏世独立,横而不流兮。闭心自慎,终不失过兮。秉德无私,参天地兮。愿岁并谢,与长友兮。淑离不淫,梗其有理兮。年岁虽少,可师长兮。行比伯夷,置以为像兮。(《九章·橘颂》)[1]
 
  这是所有对屈原作品有所研读的人,都能耳熟能详的经典诗篇,也是屈原作品中最独具风格的代表作品。
 
  屈子的作品是楚文化之滥觞。他天马行空的思考、不拘一格的行为方式,雄奇诡谲的超凡而铺排的想象力,从不苟且的人格操守,特立独行的对宇宙洪荒的感受和认知能力,对大自然痴迷的爱恋、解读和赞美等等,让“骚体”石破天惊地横空出世并从而影响了大中华千世万代的文明进程。“骚体”不仅奠定了楚文化在中国的历史地位,还让中华文明之光成为世界的宝贵财富,因为“骚体”的浸润,中华诗词走向了世界,屈原也因此而成为“世界四大文化名人”而名垂青史。
 
  因为博大精深,两千余年来,后人研究屈原作品的专著、文章、见解浩若星海,但是对《天问》、《离骚》、《九歌》等作品的解读依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,难以形成定论。很多读者甚至在诵读屈原作品的过程上,都存在障碍。唯一例外的,似乎是对《九章·橘颂》的阅读和赏析,大众都津津乐道。除了现代社会有电影把《橘颂》作为主题曲加以演绎这个因素之外,更主要的是《橘颂》所表达的主题相较于屈原的其他作品,显得更为朴实晓畅和更切近民众生活的世俗有着极大的关系。让人惊讶的是,学者对《橘颂》的解读,是对屈原作品的解读极为罕见趋同,学者们对《橘颂》的理解,几乎达成了空前一致的认同: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咏物诗,而且是中国诗歌史上的第一首咏物诗。屈原巧妙地抓住橘树的生态和习性,运用类比联想,将橘树与人的精神、品格联系起来,给予热情的赞美。借物抒志,以物写人,既沟通物我,又融汇古今,由此而造出了清人林云铭所赞扬的“看来两段中句句是颂橘,句句又不是颂橘,但见(屈)原与橘,分不得是一是二,彼此互映,有镜花水月之妙”[2]的奇特境界。从此以后,南国之橘便蕴含了志士仁人“独立不迁”、深深挚爱祖国的丰富文化内涵,而永远为人们所歌咏和效法了。这一独特的贡献,仅属于屈原,所以宋人刘辰翁又称屈原为千古“咏物之祖”[3]。
 
  除此之外,历史上许多著名文论家,都对《橘颂》进行过点评。刘勰在文论巨著《文心雕龙·颂赞》中论说:“三闾橘颂,情采芬芳,比类寓意,又覃及细物矣。”[4]思想家王夫之也论及:“(橘树)生于荏草之中,而贞于独立,不随草靡,喻君子杂处于浊世,而不随横逆以俱流。”[5]屈学家林云铭在《楚辞灯》发出由衷赞叹:“一篇小小物赞,说出许多大道理,且以为有志有德、可友可师,而尊之以颂,可谓备极称扬,不遗余力矣。”[6]陈沣在《东塾读书记》评价:“屈子之文虽为辞赋家,其学则为儒家。《橘颂》云:‘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。’此《中庸》所谓强哉矫也,屈子之学与圣人之德,是以不朽千古矣!”[7]以及袁行霈:“《橘颂》借咏物以述志,以橘之‘独立不迁’、‘深固难徙’、‘苏世独立’的精神,砥励自己的品质和情操。全篇比兴,四言体。显然是受《诗经》艺术手法的影响。”[8]
 
  细细品味学者们对《橘颂》的评介和解读,得出两个基本认识点:第一,《橘颂》是中国文学史上具有“咏物之祖”美誉的咏物诗;第二,《橘颂》是屈原以橘为喻的自况。在学习前人这些见解的时候,我们发现还有学者从作品采用的表达方式推断,这可能是屈原早期的作品,因为作品采用了“四言”体,这是典型的《诗经》体例。受这个提示启发,经过仔细比对屈原的其他作品,我们发现,在屈原的作品中,无论是《离骚》还是《天问》,无论是《九歌》还是《远游》,即使同《橘颂》一起列为《九章》一个体系内的其他8个诗章,没有一个作品像《橘颂》一样,通篇运用了“四言”体例的表现形式。这样的比较,就为我们对《橘颂》的新读,提供了全新的“入口”。我们首先肯定《橘颂》是“比类寓意”的“咏物诗”。学者们大体上把《橘颂》分为两个部分解读:前十六句为第一部分,其要旨是缘情咏物,重在描述橘树俊逸动人的外在美,以描写为主;后半部分缘物抒情,转入对橘树内在精神的热情讴歌,以抒情为主。两部分各有侧重,而又互相勾连,融为一体。诗人以四言的形式,用拟人的手法塑造了橘树的美好形象,从各个侧面描绘和赞颂了橘树“纷其可喜”的内在美,最后得出“年岁虽少,可师长兮。行比伯夷,置以为像兮”的结论。今天我们重新反复诵读《橘颂》,不禁要深刻思考这样一个命题:到底是屈原在“自况”,还是另有所指?要回答这个问题,只有再读作品。
 
  “后皇嘉树,橘徕服兮。受命不迁,生南国兮。深固难徙,更壹志兮。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。曾枝剡棘,圆果抟兮。青黄杂糅,文章烂兮。精色内白,类任道兮。纷緼宜修,姱而不丑兮。”这是作品的第一部分。诗人以深情的笔触缘情咏物,重在描述橘树俊逸动人的形象美。纵观屈原诗歌用语的特点,总是想象诡谲斑斓起伏,情感汪洋恣肆跌宕,色彩杂花生树艳丽。但是在《橘颂》的第一部分,诗人似乎非常克制、理性,没有采用后期诗歌作品中一以贯之的表现方式。是屈原写作《橘颂》时还未形成自己后来的风格,还是屈原有意采用这种质朴、克制的表达方式使其作品更见端庄,从而表达对赞美的“置以为像”者的尊崇?还是来读作品吧。第一部分的前六句是一个层次,主要交代橘树生长的环境、地域,因为禀受天命,只适宜生长在楚国的大地,而且一心一意,是不肯迁就而迁移他乡的。紧接着的四句是第二层次。“绿叶素荣,纷其可喜兮。曾枝剡棘,圆果抟兮。”这四句从外形刻画出橘树叶的素净、花朵的洁白、果形的圆润,以及葱茏茂盛的长势,甚至还有浅浅的护身的小刺。这样的描写是典型的素描,没有一点点矫饰和做作,但是我们读来却感觉到了橘树在风中摇曳的婆娑,花香的雅致和悠远,果实的清香和甜美。第三个层次的六句诗对橘树则由表及里地给予了咏唱。在这个小章节里,诗人把视角聚集在橘的果实色彩、内质、香气上,写橘子的表皮颜色鲜明,内瓤雪白莹洁,从而歌颂橘树好似可以赋予重任的人;橘树长得繁茂,修饰得体,清香馥郁,可以给人美好的享受。诗人以渐次递进的方式,从橘树生长的环境到内外兼修的特点,让橘树的形象挺立在读者的眼前和心中。
 
  诗人在第一部分完成了对橘树的视角形象塑造后,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由衷的敬意,情感的闸门轰然打开,坦然为“橘树”唱出了酣畅淋漓的颂歌。橘树啊橘树,你虽然年纪很小,却独立于世,保持清醒,深固其根,难以迁徙;你心胸磊落,不求私利;你傲然横立水中,世事清醒,不随波逐流,不媚时俗;你能静心修为,秉持美德,没有私心杂念,可与天地同岁,令人敬仰而参拜;你善良美丽而不淫,性格刚强而又有文理,我要与你同心并志,一起度过人生的年年岁岁,做长久的朋友;你的道德品行可与伯夷相比,我要把你种在园中,永远作为自己学习的榜样。这样顶礼膜拜的礼赞,用“无以复加”来概括都显得苍白和贫瘠。不可否认,屈原是一个对自己充满自信的人,对自己的政治抱负更是确信无疑。但是早期的屈原,尤其是创作《橘颂》时期的屈原,他的天真和浪漫同雄心和豪气相比,前者更甚于后者。尤其是在他日常的生活中,屈姑的品行操守,对他的影响是不能被忽略或者轻视的。
 
  学术上对“屈姑”的存在与否、身世之谜有颇多争议,尤其是今人做学问为了标新领异常出“惊人之语”,进一步妨碍了学术界对“屈姑”的清醒认识。我国著名屈学专家谭家斌先生在屈学研究领域,是一个后起之秀,中国的屈学大家方铭先生对其赞美有加。他曾以《屈姑考》[9]为题,精心撰写出长达万余字的论文论及“屈姑”的真伪,文章引经据典,考证了“屈姑”作为一个文化符号的真实存在。这篇论文得到了屈学研究者绝大多数专家的认可。2009年,屈原故里秭归的“屈原文化研究会”,会同三峡日报传媒集团的学者组织了一个“寻访屈原后裔”寻访团,用时近一个月,寻访中国十余个省市,寻访屈姓聚居村落三百余个,走访近千名屈氏后裔和屈学专家,收集到六十多部屈姓族谱以及相关资料,最后得出了历史上确有“屈姑”存在的结论。当然,“屈姑”究竟是“原之贤姊”,还是“妹妹”或者其他,有待进一步考证。“寻访屈原后裔”活动结束后,形成的学术成果有《屈原后裔寻访记》[10]的专著,由长江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,在读者中引起了巨大反响。此次“寻访”形成的学术论文在全国屈原学术研究会的年会上宣读后,更被学者们评价为“屈学研究史上最大规模、最具影响力、最有学术价值”的田园调查文献。这些成果的被认同,表明屈学专家们看重“寻访”的成果,对“屈姑”存在的认同。
 
   秭归民间笃信“屈姑”的存在。秭归最为经典的民间故事是《我哥回》[11]。这个被秭归人口口相传了近两千年的民间故事,虽然在传承的过程中形成了很多个版本,但故事的主体始终没变。所有的版本讲述的都是“屈姑”得知屈原怀沙投江之后,在长江岸边日日夜夜啼血而唤“我哥回,我哥回”的凄美而悲情的故事。故事情节波澜起伏,细节动人肺腑。秭归人言之凿凿地说,由“屈姑”啼血而幻化的“子规鸟”,至今还在秭归的山水间夜夜啼血而歌:“我哥回,我哥回”。在屈原诞生地乐平里,“屈姑庙”遗迹尚存,更为神奇的是在乐平里的大山里还有一个“屈姑洞”,洞里居然还有一尊约两米高的钟乳奇石,极为形似“屈姑”。而关于“屈姑”的传说,在乐平里俯拾皆是。所有的传说都显示,“屈姑”不仅是一个端庄贤淑善良的美女,还是一个品行高洁、助人为乐、富有爱心的智者(如屈原在《橘颂》中赞美的一致)。她勤劳善良,在乐平里的山岗上遍植屈原最喜爱的橘树,橘树因此而成为乐平里最美的风景,至今依然是屈原诞生地乐平里乡亲们的“摇钱树”。“屈姑”还是巧手,她用乐平里山上的野菜,制作出二十八道菜肴,她还把制作这些菜肴的方法传授给乡亲们,让她们都成为能干的家庭主妇。她独具慧心地用橘子的皮制成美味的秭归醡广椒,让亲人们能随身携带着家乡的味道远走天涯。传说屈原远走天涯都把醡广椒作为“乡愁”,作为自己的随身物品。这些传说如果存在,我们可以想见“屈姑”对屈原的影响力肯定具有不可颠覆的力量。
 
  如果说传说只能代表“民间”的表达,那么关于“秭归”的得名,却有文献佐证:因为“屈姑”,因为“屈姑”的啼血呼唤,才有“秭归”之名。作为世界四大文化名人的屈原,举世皆知。但是秭归为什么而得名?知之者少。据北魏郦道元《水经注》卷三十四的一段注释:“屈原有贤姊,闻原放逐,亦来归,喻令自宽全。乡人冀其见从,因名曰秭归。”[12]这样的文字佐证了“秭归”的“身世”来自“屈原有贤姊”,即秭归民间亲切称呼的“屈姑”。从目前专家考证、文献资料的论证、大量民间传说的集成等综合情况来看,“屈原有贤姊”准确无疑。现代著名考据学者、文化大家郭沫若先生的研究表明,“屈姑”是一个真实的存在,而且与屈原的血缘关系是确认无误的。在这些证据存在的基础上,我们重新解读屈原的早期名作《橘颂》,完全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:《橘颂》是屈原唱给妹妹屈姑的一首赞美诗!有了这样的观点,我们再来读《橘颂》,对其中很多意象的理解和把握,就从容了很多。比如“纷缊宜修,姱而不丑兮”,只有纯洁的美女才可以如此得体地展示出这样的魅力;又比如“嗟尔幼志,有以异兮”,橘树何以有“幼志”?只有兄妹情深,哥哥才会以如此怜爱的方式表达对妹妹的赞叹;还比如“淑离不淫,梗其有理兮”,形象地刻画出了“屈姑”的贤淑,而只有在故乡有口皆碑的美女,才有资格承受“淑离”之誉;“年岁虽少,可师长兮”,应该非常鲜明地指向“屈姑”,经常驾驭着想象驰骋于天庭之上的屈原,绝对不会赞颂自己“年岁虽少,可师长兮”,更不会以“淑离”自况,而只有深深根植在屈原心底的“屈姑”,才会让屈原引以为傲,才会从内心深处发出“置以为像兮”的感叹。
 
  “《橘颂》——屈原唱给屈姑的赞美诗!”我们不妨在新读《橘颂》时,换一种思考方式思考这个命题,我们相信,这样的阅读一定会让阅读者有更为重要的新发现!
 
   
 
  注释:
 
  [1][2][6] 林云铭撰、彭丹华点校《楚辞灯》,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,2012年,第109—110页、第111页、第110—111页。
 
  [3] 引自吴广平撰《楚辞全解》(古典名著标准读本),岳麓书社,2008年,第234页。
 
  [4] 引自王作栋等主编《诗祖屈原》(三峡人文科学丛书),内蒙古人民出版社,2009年,第75页。
 
  [5] 王夫之撰《楚辞通释》,中华书局,1959年,第91—94页。
 
  [7] 陈沣著,钟旭元、魏达纯校点《东塾读书记》(清代学术名著丛刊),上海古籍出版社,2012年,第175页。
 
  [8] 袁行霈主编《中国文学史》(第一卷),高等教育出版社,2014年,第175页。
 
  [9] 谭家斌《屈姑考》,载《屈姑文化》(第一辑),华夏文艺出版社,2016年,第3—15页。
 
  [10] 郑之问、范长敏等著《屈原后裔寻访记》,长江出版社,2010年。
 
  [11] 卢丹主编《屈原传说》,三峡电子音像出版社,2012年,第33—36页。
 
  [12] 郦道元著、陈桥驿校证《水经注》,中华书局,2013年,第757页。
 
   
 
    (作者系湖北省宜昌市作家协会副主席,宜昌市散文学会副会长兼秘书长,《三峡日报》高级编辑。)